泥泞路上的岁月

白德曾在11岁的时候来到福利院,并且加入春晖青少年项目。我们帮助他进入社区学校获得学习的机会,现在19岁的白德向我们讲述了自己的故事。

我出生于一九九五年六月十四日,早晨七点。这天的早晨,外面下起了倾盆大雨,天空中布满了乌云!雨水浸透了我家门前那条通往山上的泥泞路,人走在上面可谓是寸步难行,泥里还夹杂着大大小小的石头块。我们村子里有一位妇女,在闲聊的时候说:“这孩子以后的路肯定会像这条路一样难走!”这是我大约五岁时父母在聊天说的。

我从小就患有先天性马蹄内翻足和脊膜膨出。在我不到一周岁的时候,家人给我做了手术。可是,手术失败了,导致了我的大小便失禁。无法像健全孩子一样行走的时光,经历了很多很多,居然仿佛一转眼。

我的童年就像一碗白开水,里面干干净净的,什么也没有。没有小伙伴陪我,也没人带我出去玩耍,更没有自己喜欢的玩具、没有一位自己喜欢的人给我讲故事!伴随我最多是辱骂、歧视、殴打。那时,我的头上基本上天天都会有一片紫色的伤疤。白天坐在板凳上,想像着天空中的云朵,晚上,想像天上一闪一闪的星星,又或者坐在家门前的石头堆上,遥望远处的青山,这就是我全部的生活。整天除了坐就是躺,时间长了,导致了脚、腿、臀部大面积溃疡,长时间不愈合。这样的日子一直到二零零七年,因为父母离异,我被母亲抛弃在了火车站。在当地救助站的帮助下,找到了我的父亲。父亲到后,他以去找我姐姐为理由,把我带到了成都火车站。他把我放在了车站的出站口,说让我在这里等他三天,他说要去找我姐姐。当时外面下着雨,我一直在雨中等了他四天四夜,蹲在那个地方动也不敢动,生怕动了,爸爸回来时找不到我。脸一直望向他离去的地方,等待着他能回来!可是,到了第四天傍晚的时候,因为脚上的伤口感染,感冒加发烧,我实在撑不住了,才向路边的交警求助。爸爸是我最喜欢的人,我想他一定不会放下我不管的!我相信他会回来的,一定会的!后来想想,我真是太天真了!之前,遇到的很多事,我都会哭!可是这次,我选择了笑!从此以后,我再也不会百分百的相信任何一个人,哪怕他的身份再高贵。哪怕她长得再漂亮!我变成了一个只会做自己喜欢的事,只知道自己的人!

之后,通过成都救助站,我被送回了原来城市的福利院。也正是在这里,会让我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二零零八年冬天,半边天基金会的创始人珍妮女士与她的团队莅临我所在的福利院考察。她来到了我们的特教科,走进了小班,她进门后第一眼就看到了我!来到了我的身边,向院长询问了我的情况,然后又问了我的功课情况。让我最难忘记的一个问题是,当时,她指着我的作业本上一个字问我这个字念什么。当时和蔼可亲的张老师,一直在用语言叙述、用手比划、用各种情景来演示帮助我回答问题,看了半天,我却来了一句:“不知道、我不认识!”但是大家没有离开,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我。老师也没有放弃,又站直,把两只腿分开,然后让我从上往下看,问我这是什么字?我想了半天,“好像是人?”老师松了一口气,说,对就是人!终于回答出来了,一个简单的人字,我用了差不多快五六分钟才回答了出来!

珍妮女士考察完之后,说他们会帮助我的!随后,她让老师专程找我,问我需要什么样的帮助、我的梦想是什么。之后他们建立了春晖青少年和春晖家庭项目。我加入了这两个项目,基金会帮我请了绘画老师和文化科老师。随后我又走出了福利院,去附近的社区小学读书。项目还专门给我请了个陪护。我从一个连人字都不认识,到现在能认识差不多两千五百多个的常用字,六百多个常用词语!五年的时间,更让我懂得了识字的真正含义,只有两笔的一个简单字,却包含了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一切!跌倒了只会疼一时,如果不站起来,那就会疼一辈子!被别人抛弃、忽视一点都不可怕,我只要学会怎样去爱自己,怎样让自己幸福、自由!